E8中文网 > 寥寥灯影 > 落定

  林升的后面是一小片草坪,草坪周围围了一圈的小篱笆。林升退无可退,在腿碰上低矮坚硬的木头后,她猛地朝旁边冲去。
  几乎是同时,杨广生也飞扑过来,林升跑的速度很快,杨广生慌乱中只扯住了她的衣角,但这一股强劲的拉力依然使林升扑到在地。
  林升的心都快要跳出来,每分每秒一举一动都是关键,她不顾膝盖的疼痛,迅速爬起来想往旁边跑,杨广生再次抓住她的脚踝……
  刀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杨广生的手里,林升拼命地蹬脚试图摆脱桎梏,就在她回头的那一刻,杨广生高高举起刀的动作像是定了格,一秒便是永恒。
  身体的本能让林升闭上了眼,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
  另一个宽大的身影带着体温死死地挡在了林升面前,何青泽大口地喘着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留下。
  林升往下看,何青泽的腹上只留下一截短短的刀柄,剩下的部分在哪里林升想都不敢想,她着急地伸手去捂,一摸却全是湿粘的液体,林升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努力地用手去拢,用衣服去盖住试图止血,但血还是越留越多。
  何青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他抚上林升的脸,笑着说:“你别哭,我没事的。”
  这句话更像是打开了一个阀门,林升心里滔天的恨意快要从喉咙里喷出来一般。若是在之前,杨广生在不管不顾之下什么事都敢做,可在鲜血喷射这一触目惊心的一幕出现后,暂时被压住的惧意和作为现代人的法制意识统统觉醒,杨广生开始害怕。
  在最初的怔愣过后,他跌坐在地上往后退了几步,接着爬起来就想夺路狂奔。
  林升心里憋着一股想要毁灭世界的气,她往后看了一眼,拿起地里的一块裹满泥巴的石头就对着杨广生的头狠狠砸去。
  这一砸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许是因为杨广生本就被何青泽打得七零八落,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再次痛苦地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了一个龙虾。
  林升重新跑回何青泽身边,努力将他的头放在自己怀里,她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捂住刀口,声音柔软而颤抖,“警察马上就来了,你别怕。”
  何青泽一直是清醒的,直到最后被送上救护车的前一刻,何青泽的眼睛也是睁着的。
  孟言和丁逸赶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林升整个人想被抽空了一般坐在手术室外面。
  孟言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着急地问了一句:“人怎么样了?”
  林升抬起头时,她的样子让所有人心里一紧。
  她的衣服上还有血,头发里或许也有,短短几个小时人好像都不一样了,她的眼眶深陷,双眼猩红,脸色苍白。
  丁逸扶着她的肩,把林升上上下下都细细打量了一遍,“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或是不舒服的?”
  林升摇摇头,整个人累到极致可身体里的神经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这种绷着的时状态使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示意了一下手术室门口上方的灯牌,示意他们都等着,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要根据那个灯牌的明灭来决定。
  林升已经记不得到底过了多久,像是很快又像是很漫长,就在天空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一点鱼肚白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的话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好在送医及时,何青泽脱离了危险,已经可以转到普通病房了。
  林升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总算得以休息,她几乎快要站不稳。
  来来回回的似乎总有警察在走动,林升做笔录的时候也像是一个机器人,大脑已经没有任何的活跃度了,她只是机械地回答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一切结束之后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粘腻的感觉有多难受,丁逸留在医院照顾何青泽,孟言则陪林升回家收拾收拾自己。
  林升恍惚的状态让人放心不下,丁逸眉头紧锁,对孟言说:“她洗完澡之后让她在家好好睡一觉啊,别急着过来。”
  房东一早也赶过来,正跟着两个警察排查家里是否还有其他的监控和窃听设备。
  林升谁也不想理,只问了一句浴室检查好了没有,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后她拿着衣服就进去了。
  一个小时后,林升湿着头发走出来。
  孟言看了看还在跟警察激烈讨论着的房东大叔,一时拿不定主意是不是要赶他们走。
  林升在衣柜里随便拿了两件衣服,“走吧,这里也不是个能睡觉的地儿了。”
  孟言哎了一声,制住了想朝林升搭话的房东大叔,跟着林升一块走了。
  医院里是有可出租的折叠铁架子床的,在丁逸和孟言意识到林升势必要住在医院的坚决态度后,一个联系护士租床,一个跑到医院对面买床上用品,很快就在何青泽的旁边搭建好了一个单人床。
  林升躺在一睁眼就能看到他的地方,“我先睡一……”
  话还没说完,人就没了声。
  丁逸通知了魏子川和夏磊,简单地说明情况后,两人似乎都在往这边赶。
  不谋而合的是,每个人在挂断电话之后的最后一句话都是,在何青泽醒来之前千万别告诉他的父母。
  林升睡了一个如同昏迷一般的觉之后醒过来有一瞬间的不真实感,她坐在床上发愣了半晌,意识才逐渐回笼。
  何青泽还没醒,她搬了个凳子坐在病床旁边看。
  平时何青泽的眼神太迫人,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细细打量他。跟其他偏阳刚的长相不同,何青泽的鼻梁高挺但鼻头却不肉,侧面看是偏尖的,林升思考了一会儿这种鼻子又不显女相的原因估计就是嘴唇薄了,哦对了,还有棱角分明的脸,林升伸出手摸了一下坚毅的下颌线,骨骼的触感清晰流畅。
  门外敲门声渐渐变大,像是敲了好几下得不到回应后被迫加大力度一样,林升蓦地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着,起身去开门。
  来的人是前一晚刚给林升做完笔录的其中一位女警官,她低声示意林升出去聊聊。
  杨广生已经醒过来了,在完成基本的治疗后就要开始进行司法程序。从女警官的口中林升得知了事情的原委,杨广生醒来后情绪依然很激动,他承认了一切,钥匙也是趁林升有事离开座位时他偷偷从包里拿出去复刻的。关于卧室里的监控他言辞激烈,说是为了监督林升有没有背着他带别的男人回家。他在心里早已认为自己跟林升是一对,甚至面对警察的问话时理所当然地编造了一个两人正在各自打拼的故事,说的情真意切让人一时分不清是否应该先带他去精神科做个检查。
  这种认知性障碍也有可能是得了妄想症,林升皱着眉,她昨天晚上杀了杨广生的心都有了,自然不希望他最后落得个精神有问题,而逃过法律制裁。
  ”他这人我以前在公司接触过,看着挺正常的,有生活自理能力和与人交往的技能,他应该顶多是变态了点。“
  女警官点点头,”这个也不确定,过几天才能有结果。“
  林升知道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左右对案情的判定,便也没在坚持。
  女警官把手里的手机递给林升,”这是他掉在案发现场的,经过检查与案情无关了,你可以还给他。“
  女警官是个挺年轻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在林升接过手机后开口:”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许恵琪。刚才那人又打电话来我就接了,他们应该是昨天晚上约好了要见面,我大概说了一下情况,她应该也马上到了。“
  林升愣了两秒,女警官说得挺含糊,但也是在提醒她。
  ”谢谢,我知道了。“林升说。